送走周以翔后，我开窗通风了五分钟。

空气中还残留着焦虑的余味，混合著诊所特有的柑橘精油香气。下午四点半，天色渐沉，像是有人故意调暗了世界的亮度。

陈雅筑准时推开了门。

她三十四岁，是一位公务员。比起刚才那位科技新贵，雅筑显得格外「黯淡」。她穿着颜色模糊的大地色针织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种长期的、慢性的疲惫感。那是长期压抑自我需求的人特有的面容。

她坐下的姿势很小心，只坐了沙发的三分之一，仿佛怕弄脏了我的椅子。

「林医师，我又做那个梦了。」这是她的开场白。

「那个关于蚂蚁的梦？」我轻声问。

雅筑点点头，双手绞着自己的衣角。「梦里我在婆家的厨房，那个厨房好大，油烟味很重。我不停地洗碗、切菜、端盘子。可是无论我怎幺洗，水槽里的碗盘都会自动繁殖，越堆越高……」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恐惧，「然后我发现，我的手变成了黑色的节肢，身体变成了硬壳。我变成了一只大蚂蚁。婆婆和大嫂坐在外面的餐桌上大笑，婆婆指着厨房说：『这只蚂蚁真勤劳，不用给饭吃也会一直做。』」

「然后妳就醒了？」

「醒了，一身冷汗。林医师，再过十天就要除夕了。我只要一想到要踏进那个家，我就胸闷、想吐。」雅筑的声音颤抖着，「我觉得我在那里，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会呼吸的洗碗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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