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的首尔，城市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水分。

银杏的黄与枫叶的红早已零落成泥，在干冷的风中被碾成了一种沈闷的深褐色。街道显得疏朗而空旷，路人的大衣颜色也随之转深，石板路反射着清冷的月光，空气中有一种金属般的、锐利的寒意。

在这种季节，人会不由自主地往有火光的地方靠拢。

我们回到了位于解放村坡道上的那家印尼餐馆。夏夜来时，我们坐在露台吹风；而今晚，我们缩进了室内靠窗的位置。半开放式的厨房里，那个熟悉的炭火炉依然吐着暗红色的火舌，油脂滴在炭火上，激起一阵阵带着辛香与焦味的白烟。

「夏天吃沙爹是为了挥洒汗水，冬天吃，是为了借一点火。」仁赫将冻得微红的手放在玻璃杯壁上，杯里装着温热的香茅姜茶。

几串鸡肉与牛肉沙爹被端上来。这回，盘子底下多了一个精致的小陶炉，几块烧得透亮的木炭维持着肉串的温度。

我拿起一串牛肉，厚厚地蘸上一层粗颗粒的花生酱。

那是带有南洋烈阳气息的味道。姜黄、南姜、与香茅的香气被炭火的热度催化，呈现出一种饱满且具有攻击性的暖意。肉块的边缘被烤得略微焦脆，内里却依旧保留着腌渍后的丰盈肉汁。

「这花生酱里，有一种时间的层次。」我细细品味着，「先是甜，随后是咸与辛辣，最后留在舌根的，是那种像炭火一样的、微苦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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