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面的空气里有一种被殖民历史与亚热带水气共同腌渍出的、颓废的优雅。那些维多利亚式的建筑在榕树气根的缠绕下，显得有些阴森。

陆则之带着沈清商走进一家隐藏在巷弄深处的老字号蛇馆。这里没有饮茶时的喧嚣，空气里透着一种生理性的、让人背脊发凉的「寒意」。那不是温度的低，而是一种属于爬行类动物的、无声且致命的气息。

「在鉴定学里，野性是无法被完全驯服的变数。」陆则之指着墙边一排排密孔的铁笼，里面重叠缠绕着青壮的榕蛇、金环蛇与眼镜蛇。

主厨是个沉默的老人，他戴着厚重的胶皮手套，利落地从笼中挑出一条长蛇。剪刀划过鳞片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是一场关于「生命权」的快速交割。

「这是一场关于『对冲』的补偿。」陆则之点了一盅最考验功底的「太史五蛇羹」。

沈清商看着端上桌的那碗羹汤。它看起来极其温厚、甚至有些平凡：浓稠的褐色汤汁里，整齐地浮着如发丝般纤细的蛇肉、鸡丝、鲍鱼丝、冬菇与木耳。盘边配着鲜嫩的柠檬叶丝和洁白的白菊花瓣。

「这是一场视觉的伪装。」沈清商举起瓷匙。作为鉴定师，她在那股鲜美的气味中，捕捉到了一种极其隐秘的、带着土腥味与「冷性」的冲动。

她撒下几片菊花与柠檬叶，入口。

那种感觉极其吊诡。蛇肉的质地介于鸡肉与鱼肉之间，却多了一种强韧的、富有侵略性的纤维感。汤头极鲜，那是用老鸡、瘦肉与蛇骨熬煮了十小时的精华。随后，柠檬叶那种带着柑橘香气的辛窜，与菊花那种清冷的苦，瞬间在舌尖上完成了一次对于「野性」的点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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