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爱丁堡是一座在火山岩上沈思的黑铁堡垒，那幺当她们一路向西，跨过斯凯大桥（Skye Bridge），落进斯凯岛（Isle of Skye）那种被冰川与大西洋狂风反复切割出的褶皱间时，世界便从那种沈重的历史感，转入了一种近乎太古时代的、带着原始咸腥味的「荒凉」。

斯凯岛的雾，是具备幻觉质感的。

那种雾不是伦敦那种带着煤烟味的灰，而是一种乳白色的、厚实得像是刚剪下的羊毛。它从奎良山（The Quiraing）的悬崖缝隙中涌出，将那些尖峭如剑锋的岩石时而遮掩，时而暴露。这里的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极其清冽的味道：那是被揉碎了的泥炭苔藓、冰冷的海水，以及远处斯托尔老人岩（Old Man of Storr）上那种带着亿万年沉默的石粉香。

「这里的空间，是为了让人迷失而存在的。」林时青站在悬崖边，身上换了一件墨绿色的粗呢披肩。海风极猛，吹得她的发丝如黑色的旗帜般在雾中翻飞。她看着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翻滚著白色浪花的北大西洋，眼神里有一种在大半年的迁徙中，终于学会不再寻找座标的、彻底的放逐。

「迷失是为了看清谁在拉妳的手，时青。」苏慢背着相机，手里紧紧握着林时青的手腕。苏慢今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防风雨夹克，靴子上沾满了苏格兰高地的泥泞。在经历了大峡谷与乌鲁鲁的燥热后，她的眼神在这片湿冷的荒岛上，显出一种如礁石般的、安静的执拗，「在爱丁堡妳看的是火，但在斯凯岛，妳得看看『落差』。这里有最硬的石头，和最软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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