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的忘川河畔，雾气缭绕。

曹操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郭嘉依旧是一身青衫，盘腿坐在一块大石上，手里晃着那个酒壶，脸上挂着当初那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曹操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想拿出那副威震天下的魏王派头，可一对上郭嘉那双仿佛能看穿三界、带着戏谑的眼睛，他的脚步忽然就虚了。

「奉孝……」曹操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没了在铜雀台上的浑厚。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二十年来的画面：他在赤壁痛哭「哀哉奉孝」时夸张的表情、他在给郭嘉写祭文时斟酌的辞藻、他在群臣面前表现出的那种「痛失我臂」的哀恸……

当时演得真切，连自己都觉感天动地。可在那双幽幽的目光注视下，那些苦心经营的「深情」有如劣质的油彩，被这忘川的寒气一激，开始融化、斑驳、脱落。

最后露出的，竟是底层最拙劣的表演痕迹。

「主公，赤壁那场哭戏，嘉在下面听得可是如雷贯耳啊。」郭嘉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指尖轻轻一弹酒壶，发出一声清脆的戏谑，「眼泪擦得倒也及时。还有那篇祭文，辞藻是华美了些，不过那句『孤与奉孝，心心相印』——」他故意停顿，笑意盈盈地看着曹操，「嘉私以为，尤为点睛。」

曹操老脸一阵青一阵白，那种脚趾忍不住想把忘川河岸抠出一个地洞的羞耻感，让他恨不得再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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