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冀东的尘埃与渐近的钟声

光绪十六年（1898年）四月下旬，冀东平原的风，依旧带着那股张三甲最熟悉的、干燥且夹杂着铁锈味的土腥气。

这是开平镇的方向。

张三甲伏在老黑马的背上，整个人缩在宽大的青色长袍里。这件袍子原本是他在京城夺魁后，王大人亲自命人裁制的精缎，如今却已是千疮百孔，被南方的血、中原的尘与太行山的冰霜磨成了如乞丐般的褴褛。他的头发彻底白了，那不是苍老的银白，而是一种透着死气的、近乎透明的惨白，在暮色中闪烁着令人心碎的光。

他的双眼依然蒙着那层灰翳。在「液态化劲」爆发后，他的感知力进入了一种神秘的「真空期」。他听不到远处的雷鸣，却能听见自己体内骨骼相互摩擦产生的微弱喀声；他看不见路旁的垂柳，却能「感应」到那些柳条在风中摆动时，切割气流产生的每一道涟漪。

「师父，我看见镇子口的石牌坊了。」阿龙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死而复生的喜悦与近乎崩溃的哀恸。

阿龙牵着马，脚步沉重得如同拖着整座太行山。这三千里的路，将这个原本卑微的码头苦力，锻造成了一块沉默的生铁。他手中的那杆大枪，枪尖已经磨损得不再锐利，但枪杆上渗进去的血迹，却让这杆白蜡木透出了一种妖异的暗紫色。

「到了吗……」张三甲微微仰头。他的喉咙早已干裂得如同龟裂的大地，声音微弱得连阿龙都要凑近才能听清，「阿龙……把为师怀里的那面旗子拿出来。既然回来了……不能让乡亲们看见张家的子弟，是缩着头进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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