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春秋 谁家大少】

万历六年，秋。

后花园的玉兰早谢了，桂花还没开，院子里那几株老槐树叶子开始泛黄，一阵风过，落了几片在廊下的石板上。

史婉宜六岁，坐在廊下的小杌子上，膝盖上搁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压着一张习字的纸。

毛笔拿得不算稳，但每一笔都写得认真，浓淡不匀，笔画粗细各有天地，她写完一个字，歪头看了看，不满意，舔了舔笔尖，决定再写一遍。

奶娘从廊那头过来，怀里抱着一个小圆墩似的娃娃，正是童婉嫣。

他才刚学走路不久，站着已经稳了一些，却还是更喜欢让人抱着。

奶娘走到史婉宜旁边，哄着怀里那个往外挣的小子：「婉嫣乖，你看一姊在写字…」

话没说完，童婉嫣已经伸长了手臂，朝着史婉宜的方向拼命够，呜呜地叫着，要下去。

奶娘拗不过，把他放在地上，他立刻摇摇晃晃地扑过来，两只手抓住史婉宜的膝盖，仰着圆乎乎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含混地喊了：「一，依！」

史婉宜擡起头，把膝盖上的木板稳了稳，俯身去看他：「来了？」

童婉嫣咧开嘴笑，随即把目光移到她手里的毛笔上，伸手就去够。

「不能拿，」史婉宜把毛笔往上一举，转手递给奶娘，「墨汁洗不掉，娘要说的。」

童婉嫣没够到，改去抓那张习字的纸角。

「也不能动。」

童婉嫣发出一声不满的嗷叫，扭身想走，脚下却绊了一下，身子往前倾，史婉宜眼快，一把将他的后衣领拎住，把人稳住，再顺手把他的小鞋子掖正，让他踩稳了才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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