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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惊雷碎蔚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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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三年初秋,高雄冈山。

南台湾的阳光总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烈性,明晃晃地铺展在冈山平原上,将每一寸红砖泥土都烤出了干草与机油混合的独特气味。在这座名为「凌云新村」的空军眷村里,日子过得极慢,安静而悠长。院墙外高大的苦楝树在热浪中沙沙作响,淡紫色的碎花早已落尽,换了一树沉静的浓绿,闷闷地罩着灰白色的瓦片。

这是顾向阳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对他而言,冈山的天空永远是那样高、那样远,蓝得发亮,像极了父亲那身洗得熨烫平整的空军制服。

这天午后,十八岁的顾向阳正站在院子里那棵老龙眼树下。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已经磨得有些薄透的蓝色衬衫。他的袖口整齐地卷到肘间,露出一双修长、指尖干净的手。

那是一双天生属于钢琴的手。

尽管母亲李映月这几年日子过得操劳,但在这嘈杂的眷村岁月里,始终守着一种落魄世家的孤傲。向阳还记得,母亲曾无数次坐在那架旧钢琴前——那是外祖父母当年远渡重洋、在兵荒马乱的撤退途中,宁可舍弃金银首饰也要在货船深处保全下来的。母亲总是温柔地包裹住向阳的指尖,眼神既骄傲又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郁,低声感叹:

「向阳,你这双手,是注定要握笔、要拨弄音符的。当年你外公外婆受尽颠沛流离,也要把这架琴带到台湾,为的就是给李家留住这份根脉。你这双手,天生就不该去干那些粗活……更不该像你父亲那样,整天把自己塞在冷冰冰的机舱里跟老天爷赌命。那是在刀口上过日子,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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