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清晨。

北平难得有一个好天气，天蓝得像被谁洗过一遍。

林幼棠走出校门的时候，已经换上了最素净的蓝布褂子，黑裙，白袜，布鞋。她把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衬着领口那一圈素白的滚边，干净得不像话。

她手里攥着一面小小的白布旗，上面是她昨晚连夜用毛笔写的字——「誓死力争，还我青岛」。

墨水有些洇开了，最后一个字旁边晕出一小片墨痕，像一滴凝固的血。

方若锦走在她身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街上已经有零零散散的学生队伍在汇集，北边来的一队人多半穿着北大灰布校服，口号声此起彼伏，像闷了很久的雷终于找到了出口。

「到了。」方若锦拉了拉她的袖子。

天安门前已经是一片人头攒动的海。

林幼棠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能看到这幺多年轻的面孔聚在一起。他们有的穿着长衫，有的穿着学生装，有的甚至只穿着打了补丁的短褂——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着，那种亮不是灯，是火，是年少时不信天不由命的执拗。

她被人潮推着往前走，旗子举过头顶，声音混进千千万万的声音里：「还我青岛！还我山东！」

喊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的嗓子已经哑了。

但她不肯停。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原来一个人的声音很小，但一千个人、一万个人的声音加在一起，是可以让整座北平城震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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