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显豁地瘫在眼前：他没有赶上他父亲的最后一面，没有趁父亲将死之际寻摸出他要的解答。记录于笔记本上的重重问号此际顿然失却了存在意义——它们原是依攀着樊弈缙那踯躅于鬼门关前的薄弱气息，拿他的死作生长之养分，且此生长曲线本应在其肉体死亡的前一刻向上升至顶点，过后再辅以樊胤本身的写作功力，好减缓作品力度的下坠之势。

但父亲在死神面前什幺也没留给他，他也没来得及向父亲争取他所心驰神往的标的。最终放入他掌心里的，是等候在医院的母亲所交付给他的录音档案。她说里面录下了爸爸临终前最后一段话。樊胤想都没想就把手机凑近耳畔，播出音档。它以一段沙沙声作为开场，很是符合三流刑侦剧中的体现手法。樊弈缙破碎的声嗓在三四秒后与背景音接轨，他说：

『真想见你一面⋯⋯在最后的最后⋯⋯真想⋯⋯再见你一面。』

医院长廊人来人往，配上时不时响起的冰冷广播音，格外嘈杂，于是樊胤将手机拿得更近一些，竖起耳朵严肃地聆听。

『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当初就是你提议要把你妈妈带回我身边的，你真正的妈妈⋯⋯见了面之后我才晓得，我真的真的好想念她。我从没料到一个人竟然能够如此想念另一个人，就像想念自己的手脚那样难以割舍⋯⋯』

回答我，爸爸。樊胤在心底呐喊，冷汗淌过太阳穴。告诉我你看见了什幺景色，感受到了何种痛楚，脑海里又是涌现出了怎样的旋律。第一次发觉痰中带血以及最后一次意识到呼吸困难，那都是什幺样的感觉？——是什幺样的情绪掠过你的心头？全都描述给我听吧，爸爸，在你快要死的时候，在你知道自己快要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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