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机棚有一种很干净的冷。

不是冷气的冷，是风直接从停机坪切进来，把机油味、金属味和天刚亮时那点灰白一起带进门里。几架教练机还没推出去，机身停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像一群还没完全醒来的动物。邓子琪站在机鼻旁，手里拿着检查单，先看见的是郑卜丁眼下的黑影，再看见他背包侧边那条晃得有点碍眼的红布标。

「REMOVE BEFORE FLIGHT」

她看了一眼，先开口。

「那不是平安符。」

郑卜丁低头看了看，手指碰一下那条红布。

「我知道。」他说，「只是提醒自己，还没离地。」

这句话本来很像场面话，可他说完，没有立刻再补第二句，反而让那点嘴硬少了一些油。风从机棚门口灌进来，他又自己接下去，像没准备好会真的说。

「小时候我偷看松山机场。」他盯着前面那架教练机说，「后来听说妳真的飞上去了。」

邓子琪没动，只听。

「我那时候就只敢回家玩微软模拟飞行。」他笑了一下，笑得很干，「还以为先在家飞熟了，真的站到飞机旁边就会游刃有余。」

这句话让她很轻地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总爱先讲得很满，再用笑把自己包住的小男生。人长大之后，很多习惯都不会真的消失，只会换一种比较像大人的外型继续活。

她没有接他的回忆，只问：

「你有睡吗？」

「有啊。」卜丁回得很快，「我只是睡得比较有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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