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太白。

外门装卸区的水泥地被晒得发亮，连纸箱边角都像被擦过。郑卜丁站在货车后方，手里拿着新的点交表，第一眼就觉得不对。

不是因为表上有错。

正好相反。它太对了。

车牌、时间、封条、放行章，连外门登记栏都齐得像教科书。以前那些会让他看得眼花的栏位，今天整整齐齐排在纸上，像一张替他准备好的床。只要躺上去，后面的人就能把白布拉起来。

黄荣祥站在车边，嘴里咬着原子笔盖。

「今天照新表。」他说，「资讯室刚更新过。」

郑卜丁没有立刻签。

这几个月，他已经学会一件事：越是叫你放心的表，越不能太快放心。表单不会流汗，不会闪躲，也不会说谎时看向旁边。真正说谎的是那些把表推到你手边的人。

黄荣祥把封条剪开。

前几箱都正常。泡面、罐头、清洁剂、影印纸。箱面干，封口直，重量也合理。郑卜丁一箱一箱勾，笔尖压得很轻。他不想让黄荣祥看出自己每一笔都在犹豫。

第七箱贴着「园艺土」。

箱子比一般土包轻。

郑卜丁伸手去擡，手指碰到胶带边缘。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其实已经知道里面是什幺。人有时候不是先看见才知道，是身体先记得某种不合理的重量。

他撕开一角。

里面不是土。

整条香烟，几盒止痛贴布，几包即溶咖啡，底下还压着几个手机充电头。东西塞得很密，外面又铺了一层薄薄的土粉，像一件刚被人丢进泥里又捡起来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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