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卜丁那晚没有回宿舍。

他骑车回自己住处，路上经过海边，风很重，安全帽里都是呼呼的声音。台东夜里的路明明很空，他却觉得每一盏路灯都像在看他。不是看一个人，是看一个名字。

郑卜丁。

主签。

外门点交。

未完成回报。

他把车停在巷口，坐在机车上很久。手放在油门上，却没有熄火。引擎怠速一抖一抖，像一个人忍住不说话时胸腔里的小震动。

手机震了。

不是邓子琪。

是迷诺毕传来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糊，像是在移动的车里。画面里是一个牛皮纸袋，袋口用黑色长尾夹夹住。旁边露出一截红布。

下面只有一行字：

`明天还你。`

郑卜丁盯着那四个字。

他想回：你们在哪？

又想回：不要送。

更想回：这不是你们的事。

最后什幺都没回。

因为他知道，只要回了，自己就是在承认他们正做一件他早就知道应该做、却没有能力做完的事。他不想当那个躲在后面的人。可更难看的真相是，他现在确实只能躲在后面。

他上楼，把门关上。

房间里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桌上摊着飞行讲义，旁边是监狱勤务表的影本。两种纸压在一起，看起来很不应该。飞行讲义上写着姿态、速度、修正；勤务表上写着姓名、时段、签核。两边都要求精准。差别是飞行错了会掉下来，监狱错了会把错推给某个人。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

还是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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