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护病房外的灯白得太亮。

郑卜丁一夜没睡。身体有一种空掉后又被硬塞回去的钝重，像衣服还穿在身上，人却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他手里捏着病房号码的纸，纸边被汗浸软，折痕压过好几次，快要断开。

护理师走出来，看他一眼。

「只能一下。」

郑卜丁点头。

像不是听懂，只是身体先动了。

加护病房里很冷。那种冷不是空调，是机器和塑胶管线一起制造出来的冷。马力姆度躺在床上，嘴里插着管，胸口、手背、脖子全接满贴片和管线。呼吸器一下下把他的胸口顶起来，再放下去。脸上还看得出火烧和碎玻璃擦过的痕。

郑卜丁站到床边。

他一直以为马力姆度很大。

高壮，肩膀宽，站在走廊里像一面不会太吵的墙。现在那面墙躺在床上，被床栏和管线切成几段，身体显得很重，也很无助。

「学长。」

声音卡在喉咙。

马力姆度没有反应。

只有监视器上的数字还在跳。

一下高。

一下低。

郑卜丁把手放在床栏上，不敢碰他。他忽然很后悔营火那天喝太多，后悔每次听见 Good Luck and Safe Working 时只随便挥手，后悔自己总觉得还有下一次。下一次值勤，下一次补烟，下一次马力姆度会拍拍他肩膀，说不要急。

人就是靠下一次活着。

可是有些下一次会被撞在桥头。

「我找到东西了。」郑卜丁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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