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世明灯》第一部｜

作者：墨冷

序章｜那条巷子

我七岁那年，住在西门町一条巷子里。

那时候的西门町很热闹。白天有人逛街，晚上有戏院的灯、电影海报、卖吃的摊子，还有一群一群从大马路走进小巷的人。大人说那里是台北最热闹的地方，有万年、有狮子林、有很多电影院，也有很多年轻人。

可是对七岁的我来说，西门町不是那些地方。

我的西门町，是巷子里那栋很旧的公寓。

公寓有电梯，楼道潮湿，墙上有水痕。电梯门开关时，会发出铁片摩擦的声音。那声音很重，尤其晚上听起来，像有人在门后拖着什幺东西。

我们住的房间不大。门一打开，最先看到的就是一张床。床靠着墙，几乎占掉房间一半以上的位置。床旁边放着几件衣服、一张矮桌、一个塑胶柜。门边就是卫浴间，小小一间，里面常有水气和排水孔的味道。

我最早记得的画面，是自己趴在一个女人身上。

我喊她妈妈。

那时候我不知道，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七岁的小孩不会想那幺多。谁带我吃饭，谁帮我盖被子，谁在我哭的时候把我拉到身边，我就喊谁妈妈。她没有纠正我，所以我也一直那样喊她。

她好像在一间男士理发厅上班。

我不知道那份工作到底是什幺。只记得那里有灯、有镜子、有洗发水和香粉的味道，也有烟味。我曾经待在里面过，坐在旁边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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