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末村的天空，从来没有亮过。

凯恩从小看到大，头顶就是这样一片灰灰白白的东西，太阳躲在后面，光透不下来。村里的老人说，三百年前这里有蓝天，有会结果子的树，有清得能看见底的河。凯恩不信。他活了十七年，连一片活的绿叶都没看过，更别说什幺河。村子边上是有一条沟，可里面流的水又黄又涩，喝多了会拉肚子。

这片地方叫炼狱荒原。教廷说，这里是被神放弃的地方，住在这里的人，灵魂死了以后也上不了天。凯恩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只知道，这里的土是灰的，风是灰的，连人脸上都带着一层洗不掉的灰。

这天一早，他蹲在村子东边的灰堆旁边翻找。手指插进冷掉的炉灰里，一寸一寸地摸。他在找昨天晚上没烧干净的东西——一截还能咬的菜根，一块烤焦但里面还白的饼，运气好的话，是一小颗「光痕残渣」，拿去旧圣堂那边，可以换半勺米。

这就是他每天的活。天还没亮就起来，趁别人还没抢之前先翻一遍灰堆。动作要快，要安静，捡到东西马上藏好。慢一步，就是饿一天。

今天运气还不错。他摸到一块饼，黑黑硬硬的，可是掰开来，里面是白的。

「哟，废物今天有东西吃啰。」

凯恩没擡头。光听声音他就知道是谁。

是巴恩，村长的小儿子，比他大两岁。巴恩去年「燃」起来了，变成村里少数几个烛者之一。一个能在手指上点出火的人，在灰末村就算是个角色了。这时候，一小撮橘红色的火，正在巴恩的食指上跳，把他得意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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