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三月的深夜，冷雨落在市民大道的柏油路上，激起一阵洗不掉的煤烟味与橡胶焦苦。凌晨三点半，连锁超商的物流车刚走。郑筑芳跨在她的破光阳机车上，身上套着一件印着外送平台标志的黑色防风外套，引擎在潮湿的空气里「嗒、嗒」地喘着滚烫的热气。她刚下超商的大夜班，等一下还要接着跑清晨的外送。她没有熄火，也没有摘安全帽。全罩式安全帽的黑色镜片拉得死死的，将她的整张脸、连同她的眼神，都隔绝在一个绝对漆黑的盲区里。

她透过镜片，看着前方二十公尺处的天桥墩子。那里缩着一个女人。那女人身上裹着一件沾满黑垢、起了无数毛球的旧毛衣，下半身藏在几层发霉的厚纸箱里。台北的冬雨把纸箱泡得下垂，像一块坏死的皮肤。那是宋晚晚。

郑筑芳死死地盯着那个轮廓，安全帽里呼吸吐出的白烟雾化了镜片，又很快散去。九年多前，普通高中的毕业典礼前夕。学校后门的天桥上，风也是这幺大。

那时候的郑筑芳是全校公认的人气王。她开朗、外向、运动会上拿接力赛冠军，读书读得不错，对谁都有说有笑，下课后还要坐公车去火锅店打工帮家里分担。她积极得像一棵永远晒着太阳的树，连班导都说，郑筑芳这孩子以后不管做什幺，一定都能成事。

那天在天桥上，她花了自己额外偷偷努力存下零用钱买了信纸，那是一封写了三天的信，甚至她递给宋晚晚的时候双手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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