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我醒得很早。

不是被雨声吵醒的那种早——雨声从来没有停过，我的大脑早就学会把它当成沉默的一部分了。我是被一种感觉叫醒的，一种很不具体但很真实的感觉，像有人在我耳边反复喊我的名字，喊了整夜，直到我的潜意识终于受不了，把我从睡眠里推出来。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的角落有一块水渍，形状像某种动物的侧脸，从我有记忆以来就在那里了。小时候我觉得那是一匹马，长大之后我觉得那什幺都不是，只是水渍。但今天早上我又觉得它像马了。

人在即将面对不确定的事情之前，会开始在没有意义的地方寻找意义。这是我后来才学到的道理，但那天早上我已经在实践了。

我起来换了衣服。灰色长袖，深色长裤，外套是防水的，连帽的那种。我刻意不带伞。不是为了耍帅，而是一种很奇怪的直觉——如果纪静不喜欢撑伞，那我去见她的路上也不应该撑伞。这是一种很蠢的逻辑，但十二岁的男生就是靠这种很蠢的逻辑在理解世界的。

父亲在客厅看报纸。星期天他是唯一一个还看纸本报纸的人，整个社区大概只剩他一个订户。印刷厂已经在考虑停掉纸本了，上个月他还为这件事发了一顿脾气。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从报纸后面露出一双眼睛。

「出门？」

「嗯。」

「去哪里？」

「学校。游泳池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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