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刚结束的傍晚，放学钟声早在一小时前响彻校园，校舍只剩零零星星留下来四处闲晃的学子，以及正收拾着物品准备赶紧锁门闪人的行政人员。嘈杂人音已渐歇止，车流与虫鸣伴随树叶若有似无的摩挲，往四周平淡无奇的景色一圈一圈划出无形的涟漪。

橘红霞光被夜色一丝一缕织入的靛蓝赶到了地平线，太阳失了气力，连飘浮的云朵都透着冰霜般的硬度与重量，高高俯瞰操场旁阴暗的脚踏车棚角落，十二岁的向臣聿背抵石墙，五名男孩将他团团围住，干枯的落叶在他们脚边扫荡起灰尘。

带头的国中生脖子挂了条银链，校服钮扣扯开到胸部下缘，露出里面的复古摇滚T恤。渗着烟味的双手揪着向臣聿的衣领，齿列不齐的嘴朝他破口大骂，身后同伙叫好鼓噪，间杂做出下流的动作。领头老大使力擡高向臣聿的身子，后者也跟着踮起脚尖 ，小腿一勾踢向对方鼠蹊。

之后是拳头的场合——所经之处唾液飞溅，鼻血淌落，视线断黑，哀号炸裂，在他缩窄且不断翻滚震动的视野当中，向臣聿一看见有人出现在观景窗内，不做多想，手脚迎上前，感受肉与肉、骨和骨之间碰撞回弹的力道，直到世界再度乔回正常，他半跪在地望着那一伙人跌跌撞撞跑远，嘿咻一声直起身来，拍去身上泥土，拎起书包走人。

天色已晚，『明天吧，』他想，『明天再去磕头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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