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赵无咎的七万人，吕小融的雾

赵无咎的大军是在第十一日抵达白鸥江北岸的。

七万人，列阵于江北平原，旌旗遮天，战马如潮。赵无咎不愧铁壁之名，大军尚未扎营，便先派出三十路斥候，沿江上下百里散开，查探吕小融军的渡口、浮桥、伏兵。又命人连夜筑起三座箭楼，以窥南岸虚实。他自己则亲登江堤，远望白鸥关。吕小融的吕字黑旗还挂在城头，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赵无咎看了片刻，对左右道：「此人不是草寇。草寇夺了白鸥关，不会这般安静。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渡江，违者斩。」

赵无咎的军纪极严。七万人马驻在北岸，营帐如林，却静得能听见江流。吕小融在南岸用渊耳听了一遍，对顾砚笑道：「果然是块铁。可惜，吕小融这把刀，最喜欢剁铁。他越静，吕小融越要让他静不下来。吕小融的雾，今晚便起。你去营中挑三百嗓门大的兵卒，各配一面锣，马蹄裹布，听吕小融号令行事。吕小融要让赵无咎的大营，整夜都睡不了一个囫囵觉。他不是爱用斥候幺？吕小融的雾一起，他的斥候便像瞎子摸象。摸不到吕小融，还得挨吕小融的打。吕小融要让他那七万人，先熬上三天三夜。熬到人困马乏，吕小融再动手。」

当夜，白鸥江上果然起了大雾。那雾来得极怪，不是从江面漫起，而是从吕小融的营中涌出，贴着水皮朝北岸滚去，一层叠一层，转眼便将整个江面吞得严严实实。吕小融的渊瞳能照穿浓雾，南岸的兵卒却什幺也看不见。吕小融趁雾派出三百骑，人人手持铜锣，在赵无咎大营的北、东、西三面时远时近地敲。赵无咎的兵卒从梦中惊醒，操起刀枪却不知敌在何处。等到他们冲出营门，吕小融的骑兵早已退去，只留下马蹄踏乱的草痕。吕小融如此一连三夜。赵无咎的眼睛熬得通红，脾气愈来愈躁。他几次想派先锋强渡，却又生生按住了。他知道吕小融在等，等他忍不住。可他不知道，吕小融比他更能忍。吕小融的后方是南境十三城，赵无咎的身后是整个大朔朝廷。吕小融可以陪他耗，赵无咎未必耗得起。朝廷的粮道太长，七万人每天张嘴吃饭，不是小数。吕小融早让韩铁衣派小股骑兵绕到赵无咎的粮道上，等时机。吕小融不急，吕小融的刀，刀尖已经抵在赵无咎的咽喉上了，只差往里一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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