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江上游的山势，一入深秋便显出几分肃杀。

云低，风紧，林木半黄半秃，像是天地也在犹豫要不要褪尽最后一层颜色。

王坚独自一人，背着竹篓，篓里装的不是干粮，而是一卷卷写满方位符号的旧图与几件测风望气的器具。

此番出行，是奉家族之命，独自云游历练，

他已在这片山里走了七日，

为的是替家族寻一处藏得住气的地方，

他隐隐感觉到，天下气运这几年正悄悄往一个方向偏移，

而偏移的尽头或许就在巴蜀这一带的山水之间。

这一年，他年岁虽不算长，却已因为家学渊源，对山川地脉有了远超同辈的通透。

日头西斜时，

他在一处断崖边停下，正对着罗盘与远山比划，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踉哴跄跄，像是伤马强撑着走。

夕阳正巧从山脊后方斜斜切下来，把整片山道染成一片浊红色，

连带着那阵杂乱的蹄声，都显得格外仓皇。

他回头，看见一名少年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肩头渗血，握着缰绳的手却稳得很。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眉眼间有股北地特有的锐气，

穿着并非中原样式的皮甲，腰间佩着一柄剑，

剑鞘朴素，毫无装饰，但王坚一眼便看出那绝非凡物。

血，顺着少年的臂膀，一滴一滴渗进干裂的泥地里，

少年却连眉头都未曾真正皱紧，

只是唇色比常人白了几分。

「这位......兄台。」少年开口，汉话说得生硬，却努力字正腔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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