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北山的雾，一年四季都不曾散尽。

春日沿着溪涧漫上石阶，夏夜停在松梢之间，到了深秋，便沉入满山枯叶底下。冬雪复住群峰时，天地皆白，唯有雾仍在林间缓慢流动，如同整座山绵长而无声的吐息。

山下人传说，世间有四座妖山，弯东、雾西、弦北、月南，藏在寻常山川之外。它们有时随四时移转，有时又百年不见踪影。凡人若是误入其中，可能一夜白头，也可能回到人间才发现山下已过数十年。

这些话七夜听过许多版本。

有人说弦北山遍地妖邪，专门吞食迷途旅人的心肝；也有人说山里埋藏着前朝仙人的宝物，只要找到便能长生不死。最荒唐的一种，说弦北山巅住着一名白发老妪，身高九尺，青面獠牙，每逢月圆便要抓一名童子炼丹。

七夜听完后，特意看了看躺在树上的师父。

那时师父一身白衣，乌发垂落枝头，手里还抱着一坛不知从哪里偷来的酒。她面容顶多二十来岁，眉眼清丽，身量纤长，与身高九尺或青面獠牙都沾不上边，唯独抓人炼丹一事，却似好像有这幺一回事。

毕竟七夜至今也不知道，自己年幼时被她喂下的那些丹药，究竟是用什幺炼成的。

他曾经问过一次。

师父沉吟半晌，只阴阴瞟他一眼，回答：「吃都吃了，知道得太多，于你我都没有好处。」

七夜不禁浑身一震，从那以后，他便学会了不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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