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天就要正旦了，长安城里张灯结采。

邓府的门楼依旧巍峨，但门前的红灯笼被风吹歪了一半也没人扶正。府里的仆役们，精明的早就称病请假去巴结新贵了，剩下的几个老实奴才缩在耳房烤火。

内官省下的炭火都是次等货，烧起来烟大且冷，仆役们见风转舵，连火盆都懒得端进来，寝殿在夜里显得清冷。黑猫在冰冷的漆木案几上跳来跳去，撞倒了一个盛满名贵香料的匣子，香粉撒了一地，也没人收拾。

这日馆陶公主换了一身极其低调的玄色狐裘，没坐那辆招摇的长公主金车，而是套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盖小车，带着两个心腹，悄无声息地进了邓府。

推开内院的门，一股冷清的药味扑面而来。

邓通正歪坐在一张胡床上，一条腿僵硬地架在木凳上。他那头曾经乌黑亮丽、总是随手扎个马尾的长发，此刻像枯草般乱糟糟地披散着。满脸胡渣横生，脸颊深深凹陷下去，显得那双眼大得有些惊人。整座宅邸里，只有那只盘踞在他膝头的黑猫，称得上有点活力。

「哎呀，这哪来的山鬼？」馆陶公主双手叉腰，站在门口，故意夸张地倒退一步。

邓通手一抖，差点把猫掀下去，他看着门口那个明艳夺目的女子，愣了半晌，才嘶哑地开口：「长……长公主？」

「别！别乱叫，本宫不认识你。」馆陶大步跨进去，用脚尖踢了踢那堆乱七八糟的药渣，指着邓通的鼻子喊道：「大胆山鬼！竟敢潜进上大夫府？快说，你把那个爱俏、爱笑、整天像只花孔雀似的邓通藏哪儿去了？快把他给我放出来，否则本宫要对你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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