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长安，霸桥边的柳色才刚抽出一抹如烟的鹅黄，邓通便领了旨，以持节使者的身份，带着一队精悍的车马翻越秦岭，代替皇上前往严道铜山巡视了。

这一去便是三个月。宣室殿里的漏刻滴答作响，刘恒在批阅奏章的间隙，总会下意识地望向身侧那个空下来的位子。少了那个坐没坐相、却总能在他眉心紧锁时递上一杯温水的邓通，整座深宫冷清得像一潭死水。

五月下旬，蜀地的湿热还未漫过秦岭，长安的傍晚已有了微微的燥意。

兰池水畔，暮色如织。邓通一行人风尘仆仆地抵达，车轮压过石板路的声音，在静谧的皇家园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兰池位于长安城郊，是座水色潋滟的行宫，池广数十里，奇花异木环绕，最是幽静隐密。皇上在此为邓通一行人「接风洗尘」，既免引来百官侧目与言官諌辞，也多了一份私密的亲近感。

邓通原以为自己这趟快马加鞭已算赶得及，正盘算着要先洗去那一身尘土，好迎接随后驾临的圣驾。可车队才刚进了行宫苑门，兰池行宫的大堂早已灯火通明，几名近身内侍静立门外，那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简约轻车，早已安稳地停在庭院中央。

皇上，早就到了。

邓通顾不得理会身后的财务官员与马匹，甚至忘了身为「持节使者」应有的仪态，近乎小跑地踏入大堂。

刘恒今日穿得极简，甚至没多带几名随从。他并未坐在上位的龙椅上，而是负手立在堂前，目光始终紧锁着门口的动静。当那抹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时，一向深沉如水的帝王，眼底竟飞速掠过一抹慌乱后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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