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名册

早晨没有雨。

没有雨，反而更干。

窗玻璃上的雾气退了，屋子重新露出原来的样子。

空椅子。

并排的筷子。

炉边那半锅已经完全冷掉的汤。

亚历克斯站了一会儿，才端起锅。

汤倒进水槽。

姜渣贴在锅底，怎幺冲都还有一点。

他开大水。

水声很快盖过厨房里所有东西。

冲了很久。

直到姜味淡下去，他才关掉水龙头。

手还放在旋钮上。

他忽然想起。

今天要去印刷厂。

不是为了上班。

是为了把一个已经不在的人，从纸上请走。

他换了深色衣服。

没有穿礼服。

礼服是给舞台的。

今天没有舞台。

只有办公桌。

表格。

印章。

指挥棒留在盒子里。

他没有带。

带了，太像去指挥一场本来不该由他开始的仪式。

出门前，他在鞋柜前蹲下。

那双运动鞋还在。

鞋带被他昨天松松绕过一圈。

没有打结。

他没有再碰。

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把公文装进袋子。

白纸包着的头发没有带。

银狐狸也没有带。

有些东西可以放进文件袋。

有些东西不能。

他关上门。

——

印刷厂的会客室很亮。

亮得没有油墨味。

冷气开得很足。

亚历克斯一进去，就觉得鼻腔里少了什幺。

伊森活着的时候，身上总有一点纸尘和碳粉。

不重。

只有靠得近才闻得到。

这里没有。

墙上挂着「员工表扬」。

一排相框。

亚历克斯在其中一张看见伊森。

穿着厂服。

笑得比告别式照片里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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