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半句

连排比预期更晚。

结束时，厅里的灯还是白的。

白灯把所有人都照成还能继续工作的样子。有人收谱，有人笑，有人已经在讲宵夜。

亚历克斯把指挥棒放回盒里。

盒盖扣上。

像把公众的自己先关起来。

楼座侧边那排仍然空着。

他没有再看。

看了，今晚又会把空拍带回家。

副指挥在门口喊他：

「最终场的气口，你再想想？」

「想到再改。」

想到是假的。

气口他已经在公用谱上点过一个淡淡的点。

点在那里，不是还没想。

是还不能当众还回去。

当众还回去，就变成所有人都要为一个没有印上节目单的人呼吸。

他还不准许这件事发生在排练厅。

——

回程的风很凉。

凉让指节醒着。

醒着的手，等一下要碰另一种东西。

不是棒。

是弓。

他没有在路上答应自己一定要拉。

只是家里那只琴盒忽然变得很近。

近得像节目单上的那句话。

感谢一路听完的人。

伊森当初听的，不是指挥。

是一把琴。

门一开，灯还没亮。

他先开了门边那一盏。

帽子的圆影落在地上。

手套仍搭在椅背的袖口。

十三年的位置都在。

多出来的，是书房角落那只长期合著的琴盒。

盒面积了一层薄灰。

灰证明这段日子，他只打拍。

没有出声。

亚历克斯蹲下去。

锁扣一响。

比预想中更清楚。

他把琴盒打开。

琴躺在绒布里。

木色旧了些，弦也松了一点。

旁边的松香盒同样覆着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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