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月，是李荣此生读书最用功的一段时日，也是他头一回真正明白，读书与读书之间，原来有着天壤之别。

每日放学回家的路上，两人并排走着，李耳白日在仓库里以指尖触读竹简，便将白日所得，一点一滴地转化成李荣听得懂的话，说给他听。

他说话的方式，与学宫里那些夫子截然不同。夫子们讲经，是一字一句地剖析，是一条一条地罗列，说到哪里，便是哪里，学生记下来，背熟了，便算是学会了。

李耳却不这样。

他说着说着，忽然转了个弯，举起一个旁的事来——说河水遇到石头，从不硬碰，只是绕着走，绕着绕着，把那石头磨平了，水还是水，石头却已不是原来的样子，说这便是「不争之争」。说到刑罚，他说，一个容器若是本身端正，倒进去的水，自然便是端正的形状，若是歪的，再怎幺倒，水也歪，这便是「正己以正人」，比千条律令都要管用。

李荣听着，起先还在心里与那些背熟的条文对照，后来渐渐地，那些条文反而成了辅助，他听李耳说着说着，眉头渐渐地舒开了，眼睛渐渐地亮了，有时听到某一句，忍不住拍腿：「这样说，才像是真正看见了那些条文底下的根，我竟从未想过！」

「你是从哪里学来这些的？」有一晚，他忍不住问。李耳傻笑，搔了搔头，「是我在竹简里读到的。」

「你读的是什幺竹简？」李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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