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

暮色一寸一寸，漫上西湖。

一枝柳条随风垂落，拂过水面，漾开一圈涟漪，旋即又若无其事地归于平静。

码头边，收拾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拉了拉系在木桩上的绳索，重新打了个结。他直起腰，望了眼湖面，才在屋檐下的小木椅坐下。

白瓷茶杯里斟上茶，细细的白烟袅袅升起。灯笼一盏盏亮了，杏色的光沿着水岸摇曳成一条长长的影子。

路过的人放慢了脚步，却没有谁久留。有人举起相机，有人望了湖一眼，便往河坊街的方向去了。

不多时。

远处，一艘小木船缓缓现身——仅靠一支桨撑着，划得很轻。

不逆流，只顺着波纹，缓缓滑行。收了桨的女子，坐在船正中央。灰蓝色汉服，斗笠，一层薄纱。暮色深了，看不清她的容貌。

她将二胡搁上膝头，指尖轻轻抚过琴身——像是先与它打了声招呼。举弓之前，她像在调一口气。

湖面静了下来。

第一个音，落下。

琴声顺着水纹，缓缓淌到码头边。她不急。一个音在湖上停得够久，才肯散去，下一个音才姗姗来迟。

一曲终了，她把弓搁在膝上，又用指尖轻轻抚过琴身一次。举桨，调转船头。小船顺着柳影，往湖心深处，缓缓去了。

灯笼的光，随波晃了晃。老人喝了口渐凉的茶。湖面又只剩下浅浅的涟漪。柳枝随风，又拂了拂水面。最后一缕琴音，也悄悄没入水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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