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那个混乱的、充斥着血腥与火光的中秋夜，他倒在被血浸透的祭坛上，弥留之际，看见她哭着将一根簪子插进自己的发髻。她说了什幺来着？

哦，她说——

「裴砚，你记住，这根簪子是我娘留给我的。我用它起过誓，总有一天，我要你亲手把它拔下来，还给我。」

当时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五脏六腑都被那柄透胸而过的利刃绞碎，眼前阵阵发黑，她的话听在耳中，遥远得像是隔了一江水。他拼尽全力想擡手摸摸她的脸，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后来他便什幺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已是三个月后。副将许平告诉他，潮神之乱已平，多亏了那位神秘的「汐姑娘」，在危急关头以自身精血为引，重新封印了潮神的神魄。但汐姑娘也在那一战中力竭坠入钱塘江，尸骨无存。天子感其功，追封为「潮灵君」，在潮神庙侧立了碑，香火不绝。

裴砚在病榻上躺了整整半年才能起身。他第一件事便是去潮神庙拜祭，在「潮灵君」的碑前默立了一整夜。他没有哭，只是把当年她送他的那个粗陶埙，埋在了碑下的泥土里。

然后他亲手执刀，在自己的右腕内侧，刻下了一道与她左腕上一模一样的、月牙形的伤疤。

他以为她死了。

整整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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