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醒来（上）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六日・清晨 西安

张学良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冷。

很干的冷。

不是海风。

这个念头来得很突然。

他没有动。

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头顶。

窗外的天还没有亮透。一层灰白的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把房间里的东西照出模糊的轮廓。

桌子。

衣架。

墙。

窗。

一切都很安静。

张学良看了很久。

眼神里最初没有惊恐。

只有茫然。

这是哪里？

他最后的记忆很远。

远得像隔着一层雾。

生命最后那些日子，时间早已不像年轻时那样一格一格往前走了。

醒。

睡。

窗外的光。

身边人的声音。

偶尔有人来。

偶尔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然后有一天，他闭上了眼睛。

很累。

只是想睡。

那一次，他应该没有再醒来。

可是现在——

张学良眨了一下眼睛。

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清楚。

平稳。

甚至有些太有力了。

他慢慢把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然后停住。

那只手悬在眼前。

张学良没有动。

手背平整。

皮肤紧实。

没有老年留下的斑。

没有松弛的皱褶。

连指节都不像记忆里那样。

他把手翻过来。

掌心。

再翻回去。

五指慢慢收拢。

握成拳。

力量立刻从手指传回手臂。

张学良盯着那只拳头。

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他忽然坐起。

太快了。

快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身体没有疼。

没有喘。

腰背没有迟钝。

甚至不需要用手撑着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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