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着丈夫的轮椅走向花园里的牵牛花棚，李书平打开从家里带来的鱼粥，搅拌器打成泥的粥里，混了糙米、燕麦和早上到市场买的活鲈鱼。

她打开钟振兴挂在脸上的鼻胃管，拿出清洗消毒过的针管，倒进一点鱼粥，就着推管缓缓推送进丈夫的胃里。

院里走出一个穿著白袍的身影，逆着光，她瞇起眼睛看着那模糊的形体，直到他站在面前，她才看清楚对方脸上的表情。

「我到处找妳。」

她抿着嘴不回话，专注于手上的工作，往针管里倒进剩下的粥。

「妳在生我气？」

她瞄了他一眼，冷淡地说：「没有，但是那幅画我不能收。」

「妳明知道我希望妳拥有那幅画。」

她默然将最后一滴粥推送完，抽出推管，往针筒里倒进清水，视线随着下降的水位往下降。

「那是我的心意，没别的意思。」

「你的心意我收到，这就够了。」

他摇头。「不，妳不了解妳对我的意义。」

她将鼻胃管的塞子放回原位，轻柔地将管子塞到丈夫耳后，拨顺他脸上垂下的头发，眼神温柔而哀伤地看着丈夫低垂的眼皮。

「经生，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是我的回答，还是跟当年一样。」

他无助地垂手立在她身旁，就像当年被叫到国文科办公室一样，她是老师，而他是学生。

「你应该把自己的家庭顾好，想办法和妻儿生活在一起。」

「我和净雪早就无话可说，孩子们宁可当美国人也不愿意回来，我的家庭，根本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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