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醒来那天，病房外的走廊挤满白衣与沉默。

她的眼皮像被缝住一样重，睫毛颤了很久才分开。光线刺进来，她的瞳孔收缩，像在躲某种记忆。她没有立刻喊痛，甚至没有动。她的第一个动作，是手指微微擡起，摸向胸口、摸向腹部，摸到绷带的边缘时，才像确认自己还在。

护理师靠近，轻声说她安全。

她的嘴唇干裂，声音像从砂纸里磨出来。

「孩子……呢？」

这句话很小，小到医护人员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说孩子没事，正在家人照顾。她的眼睛闭上，眼角缓缓渗出泪水，不是溃堤，是像终于找到出口的水。

她很久才再问第二句：

「我先生……呢？」

没有人立刻回答。

那一秒，病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医师看向家属，家属看向地板。最后是护理师说出口，语气尽可能平稳：

「他……在治疗后，被警方带走了。」

母亲的眼睛再度张开，这一次不是迷茫，是某种瞬间被点燃的清醒。她试着撑起身体，牵动伤口，痛让她整张脸扭曲，但她还是要坐起来。

「为什幺？」她用力吞了一口气，「他救了我们……为什幺？」

没有人能把「防卫过当」四个字在这个病房里完整说出来。因为它太像侮辱，太像一种在血里泡过仍要保持干净的命令。

她要笔。

手抖得写不直。每一个字都像用骨头在刮。家属想阻止，她摇头，眼神倔得像那天她用背护住孩子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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