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第一次见到宋也，是在大学图书馆三楼东侧倒数第二排书架前。

那年秋天来得晚，十月中旬了，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的闷热。图书馆的空调坏了，整层楼只有几台落地扇嗡嗡地转，吹出来的全是热风。林昭抱着一摞建筑史的书从走廊转过来，额角沁着细密的汗，只想快点找到那本《城市意象》，然后回宿舍冲个凉。

他拐进书架间的过道时，余光扫到一个人。

一个女生，坐在过道尽头的地板上。背靠着书架，膝盖上摊着一本摊开的书，旁边还散着两三本。她低着头，头发用一支铅笔随意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她穿着一件洗得很旧的军绿色工装外套，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瘦的腕骨。

林昭放慢了脚步。不是因为什幺“一眼万年”的浪漫——他后来回忆起这个瞬间时，总是这幺说——而是因为她坐的位置正好挡住了他要拿的那本书。

他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

女生没反应。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稍微提高了声音：“同学，麻烦让一下，我拿本书。”

女生还是没动。林昭有些无奈地走近，这才发现她耳朵里塞着一副有线耳机，线从耳后绕下来，消失在工装外套的口袋里。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幺。

林昭站在她面前，犹豫了一下。他不是一个喜欢打扰别人的人，但那本《城市意象》是课程要求的参考书，整个图书馆只有两本，另一本被人借走了，他明天要交读书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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