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是全年最冷的一天，北投的山林仿佛被冻结在银灰色的薄雾里。

沈舒云推开工作室的后门，看见周以安正蹲在墙角，细心地用稻草包裹几株娇贵的幼苗。他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化作阵阵白雾，动作却依旧沈稳得像是在对待一盏极品好茶。

「以安，下山的日子定了。」舒云走过去，将一件厚实的披肩围在他肩上，「大稻埕那边整理得差不多了，外婆的老灶头竟然还能用。」

周以安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眼神深邃。「既然要下山，这最后一盆火，得煮点有底气的东西。」

这日午餐，舒云搬出了那只沉重的砂锅。她要做的是「腌笃鲜」——一道关于时间、咸与鲜、以及这场山居岁月最终总结的汤品。

「腌」是那块在山上挂了一整冬、吸饱了茶烟与山风的家乡肉；「鲜」是清晨刚从后山挖出来、还带着泥土凉气的冬笋；而「笃」则是那个在灶头上缓慢翻滚、小火慢炖的过程。

「这汤不能急。」舒云将咸肉与新鲜排骨一同下锅，火候掌握得极精，「火大了汤混，火小了味不出。要『笃』到汤色如奶，咸肉的油脂全化进笋块里，才算功德圆满。」

周以安在一旁帮着剥笋衣。他的动作与舒云的节奏完美契合，一个切肉，一个理菜，屋内只有汤水翻滚的「噗嘟、噗嘟」声。

这不是在做饭，这是在缔结一份沉默的盟约。

「以安，下山后，妳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整天泡在茶园里了。」舒云看着乳白色的汤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食务所那边，我想请妳当『掌茶人』。妳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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