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引⾔】

陈必发以前最怕夜晚。

前世每次夜晚降临，要嘛是债主按⾨铃，要嘛是催款传真机在⿊暗里吐出⼀⻑串带着刺⽿噪⾳的数字。

那些夜晚没有星光，没有暖意，只有⼀个⼈不断往下沉的窒息感。

后来他发现，夜晚也可以有不同的质感。

比如范师傅在打烊之后⽤剩下的⼩火慢慢熬着明天的⾼汤，锅底的咕嘟声像某种古老⽽安稳的摇篮曲；

比如来福蜷在他枕头旁边时，肚⽪上的绒⽑随呼吸轻轻起伏，尾巴偶尔扫过他的⼿背；

比如林知意在电话那头轻声说「晚安」——不是结束通话的客套，

⽽是「我知道你今天做了很多事，现在可以休息了」。

⽽今晚，是他任务期限内的最后⼀个夜晚。

不是最后⼀个夜晚本⾝，⽽是这三百六⼗四个夜晚累积的⼀切，将在天亮时分，变成另⼀种永久的东⻄。

第⼀节：最后的记帐

时间：晚上九点四⼗七分。

场景：陈必发公寓，书桌前。

陈必发坐在书桌前，⾯前摊着那本已经⽤了整整⼀年的记帐本。封⾯磨出了绒⽑，书脊贴着三张不同颜⾊的便条纸，边⾓⽤透明胶带补了好几处。

来福趴在书桌旁边的窗台上，今晚没有⽉亮，但城市的灯火把夜空染成⼀种淡淡的橘。他把记帐本翻到最后⼀⾴空⽩处，拿起那⽀跟了他⼀年的⿊⾊中性笔，开始写最后⼀笔帐。

这⼀笔他写得比任何⼀笔都慢。不是因为⾦额⼤——⾦额他早已不在乎——⽽是因为每⼀⾏⽀出背后都是⼀个⼈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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