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人走的那天，天气挺好。

风雪暂歇，阳光透出云层，其中一束刚好打在树林间，鲜翠的绿与白皑的雪，映照出一片勃勃生机。

郭大人的心情也不错。卧床已久的他，示意我将他扶起，眼睛里闪烁着久违的、盈盈的笑意。他靠在床头，往门的方向指了指，似要说些什幺。当我正满头大汗地往他身周塞靠枕时，门口传来一阵喧嚣。

「大捷！」

「辽东平定！」

欢欣的呐喊与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的狐狸眼瞇了瞇，对我做出一个得意的挑眉。那神情仿佛在说：你看，我算得准吧？

此时，房门缓缓开了。曹丞相穿着战甲、带着一身外头的寒意，大步跨了进来。在两人对眼的瞬间，我看到丞相的眼底，竟漫出了与郭大人一模一样的笑意。

曹丞相搓了搓手，弯下腰，与郭大人交换了几声笑语。

再来的事情，我就有些记不清了。

我像被蒙在一匹带着铁锈味的红绸里。我看不清、听不清，甚至，无法呼吸。只能感受到外界一片嘈杂与骚动。

再然后，我在丞相的嚎哭声中清醒了过来。

丞相哭得涕泪纵横、捶胸顿足，哭得后来赶到的几位大人都跟着啜泣了起来。

只有我，在这一片哀伤中，感到了一丝荒谬。我想起了在官署的其中一夜，郭大人不肯睡觉，不顾我的反对，硬要在我面前「预演」他死去的场景。现下曹丞相的表情、动作，甚至那些哀恸的言词，竟与当时排演的戏码相差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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