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保定府的浮华与腐朽

光绪十四年的省城保定，在残阳的余晖中显出一种病态的繁华。

张三甲牵着那匹瘦骨嶙峋的黑马，步履沉重地踏在保定府宽阔的青石街道上。街道两旁，挂着黑漆金字大匾的绸缎庄与药材铺鳞次栉比，但更显眼的是那些半掩着门、透出幽幽紫光的烟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劣质脂粉、腐烂马粪与酸涩鸦片烟的味道，这种味道像是死而不僵的巨兽散发出的腐气，钻进人的每一个毛孔里。

这座城池是直隶总督的驻地，是「天子南大门」，但张三甲眼里的保定，却像是一座装修华丽的坟墓。

他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包袱里的「千斤锁」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极其低沉的「沙——沙——」声。那是铅砂在铁锁内壁流动的声音，在嘈杂的市井喧嚣中，这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见。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铁锁那不稳定的重心在拉扯着他的肩膀，而他则利用这种拉扯，悄悄地磨炼着脊椎的柔韧性。

「瞧这乡巴佬，背着个大包袱，怕不是把家里的破铜烂铁都背来考武举了？」

一阵刺耳的笑声从街边的一座二楼酒楼传来。那酒楼名唤「醉仙居」，二楼的靠窗位子，坐着几名鲜衣怒马的青年。领头的一人叫赵文龙，是直隶兵马司赵大人的独子，手中把玩着一柄镶嵌了绿松石的西洋短弩。

张三甲没有擡头。他穿过那些带着嘲弄的目光，直奔南城的武考报到处。那里的黄龙旗在闷热的风中无力地拍打着旗杆，仿佛在为这个几千年制度的终结唱着寂寞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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