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照片里的人

向阳和向晚两兄弟在汪家住满一个月后，向晚学会了三件在冈山从来不需要学的事。

第一件，吃饭前要等汪文轩先动筷。第二件，在走廊遇见白庭采要停下来问好，不能只是点头。第三件，书房那扇门，是不能随便推开的。

这三件事，刘妈没有明说，但刘妈的眼神会说。向晚是个眼力好的孩子，他看见刘妈在某些门口会放慢脚步，看见白庭采在某个方向坐定了，整个厨房的走动节奏都会跟着改变，他把这些细节一一收进去，摸清了这座洋楼的脾气，然后照着它的脾气走，尽量不出声，尽量不惹事。

但他是八岁的孩子，有些事压不住。

他在想哥哥。

不是那种明显的担心，是一种说不清楚的、藏在日常里的什幺。他每天看着向阳从学校回来，换鞋，问刘妈晚饭吃什幺，偶尔去客厅坐一坐，偶尔上楼看书，表面上都好好的，可是向晚认识哥哥十八年，他知道那个「好好的」是哥哥练出来的，不是真的。

真的向阳，在冈山的时候，吃完晚饭会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看星星，嘴里哼着他自己也说不出名字的旋律，那个样子是松的、是懒的、是属于他自己的。但在汪家，向阳从来不哼歌，从来不靠在椅背上，从来不让自己显得松散半分。每次向晚问他「哥，你还好吗」，他总是说「好」，眼睛看着向晚，笑得温和，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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