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是傍晚回来的。

他在玄关换鞋，听见向晚从楼梯上跑下来，那个急促的脚步声让他擡起头。向晚在楼梯口停下来，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脸上有一种他藏东西的时候才有的、按捺不住的神情。

「哥，」向晚的声音压得低，「你上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向阳换好鞋，跟着向晚上楼，进了卧室，向晚把门带上，从背后拿出那张照片，双手捧着递给向阳，说：「这是汪舅舅给的。里面有爸爸。」

向阳接过照片。

那张照片是黑白的，边角泛着旧时的黄。他低下头，视线落在照片里左边那个人的脸上，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呼吸轻轻地顿了一下。

那是他父亲。

顾少鹏，大约二十岁出头，穿着军校的制服，站在一片空旷的操场前，嘴角带着那个向阳记忆里最熟悉的笑，一种什幺都不怕的、理直气壮的笑，那种笑是他父亲独有的，向阳在任何人脸上都没有再见过。那个笑曾经是向阳最熟悉的东西，熟悉到后来变成了一种伤——因为他太清楚那个笑，所以父亲不在之后，每次想起来，那个笑就会精确地刺进他心里某个没有防备的地方。

他看了很久，才把视线移到照片里右边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站得笔直，没有笑，侧头看着左边的顾少鹏，那个侧头的角度有一种让向阳说不清楚的、非常专注的认真，像是在看一件他很在意的东西，又像是在记住一件他知道会失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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