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我出十万联邦币！把刚刚那个东西全部卖给我！」亚伦歇斯底里的吼声在古色古香的茶室内激荡，震得周围那几扇素雅的宣纸屏风都跟着嗡嗡作响。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身上那套代表着星际精英身份的高级定制防护服，因为刚才不顾体面的剧烈奔跑而有些凌乱。那双平日里在无菌实验室里冷静、严谨无比，此时却布满了骇人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定在墨黑色的长木案中央。在那里，一尊样式古旧的青铜香炉正静静伫立。炉口处，那一缕澄澈如烟水晶的青灰色烟雾，依旧不紧不慢、丝滑无比地袅袅升起。它在空气中仿佛拥有自主意识一般，变幻出流云与松鹤的形状，将周围那死板、冰冷的钢铁气息一寸一寸地吞噬、净化。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一个底层平民瞬间疯狂、甚至能买下几栋底层胶囊房的十万联邦币巨款，林默甚至连眉毛都没擡一下。他那只由人类皮肤覆盖的左手沉稳如山，而右手的机械义肢则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其优雅的弧度。金属指尖轻捏著白瓷香匙，将长案边缘散落的一点点黑金香粉，极其细致、慢条斯理地扫回了古朴的木罐之中。「天香阁规矩，进门者，先静心。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林默的声音不高，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匠人威严。这声音穿透了袅袅的檀香扩散开来，落在亚伦的耳中，竟然像是一记黄钟大吕，震得他浑身一颤。说来也怪，亚伦在听到这句话的刹那，原本被极致的狂喜与焦虑冲得发热的大脑，在吸入第二口老山檀香后，那种几乎要将神经撕裂的突突剧痛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冷静下来的亚伦看着眼前这位身穿洗水中山装、神色淡然得仿佛与整个赛博纪元格格不入的年轻人，心中猛地打了一个寒颤。理智在告诉他，这里可是中层区的翡翠大道，寸土寸金。一个能开得起这种原始复古店铺、面对十万联邦币面不改色，且手里握有能降维打击联邦神经医学界神秘「烟雾」的人，怎幺可能是普通人？这背后，究竟站着哪一个隐秘的星际古老家族，或者是中央星圈核心的哪位大人物？亚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震撼，擡起手仔细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对着案后的林默深深一躬，语气变得无比客气：「是我失礼了，林先生。我是联邦第三生物制药的首席架构师，亚伦。刚才是我被精神污染冲昏了头脑，请您海涵。」「坐。喝杯清茶，把你的手环摘下来放在桌上。」林默擡了擡眼皮，伸手指向对面的灰色蒲团。亚伦依言坐下，常年坐办公室的身体在接触到蒲团的刹那，竟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踏实感。当他将右腕上那枚由第三制药研发、全星系最尖端的情绪监控手环解下放在木案上时，萤幕上那些原本代表着极度危险的数据，依旧在以一种违反医学常理的速度疯狂向下跳动。【精神海污染指数：30%……28%……25%（持续稳定下降中）。】【多巴胺自生率：210%（已达到自然愉悦上限）。】【细胞神经元活性：提升45%！】「林先生，这简直是……这是不可思议的神迹！」亚伦死死盯着那尊香炉，身为科学家的狂热让他连说话的调子都在颤抖：「我是搞生物制药的，我太清楚联邦现在的医疗技术了。各大财阀研发的稳定剂、特效药，核心逻辑全都是通过强效的化学分子去麻痹大脑受体，强行切断痛苦信号。那不是治愈，那是慢性服毒！但你这个……它是在滋养！它在给干枯的精神海注入生命力！这根本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化学代码或分子式能调配出来的东西！」林默看着亚伦那狂热的神情，心中暗自点头。不愧是全星系最顶尖的生物医学科学家，智商在线，一语就道破了东方香道与未来死板化学的本质区别。未来科技追求的是消灭症状，而东方手艺追求的是天人合一、引导人体自愈。「这不是化学，这是自然的温度，也是时光的厚重。」林默端起那把由底层木工雕刻的木质茶壶，将一道微苦、带着淡淡植物根茎香气的合成茶水注入白瓷杯中，轻轻推到亚伦面前。接下来，他要开始他前世在商业上屡试不爽的终极策略——高端饥饿行销。「亚伦先生，你刚才说，想把这个东西全部买下？」林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对！不管多少钱！只要你开价，十万、百万、甚至是第三制药的核心股份、中层区的顶级别墅，我都可以帮您牵线搭桥！」亚伦急切地倾前身体，眼神中写满了渴望。然而，林默却在亚伦炽热的目光中，缓缓、而坚定地摇了摇头。「天香阁的香，不按斤两卖，只按『缘分』点。」林默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墨黑色的木案，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刚才那一炉，名为『古法祥云篆』。使用的是传承千年的东方古法揉香术。燃香一刻钟，可保你精神海安神七日。这一篆，概不外卖，只能在店内品闻。一刻钟，一万联邦币。」「什幺？一万联邦币只能闻一刻钟？还不卖成品？」躲在宣纸屏风后面的黑客雷恩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在心里疯狂呐喊。抢劫都没这幺快啊！一万联邦币，在第七底层区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不吃不喝、舒舒服服地过上大半年了！林默居然只让人坐在这里吸十五分钟的烟？这简直是暴利中的暴利！然而，更让雷恩感到崩溃和怀疑人生的是，对面的顶级科学家亚伦在听完这个近乎苛刻的价格后，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愤怒，反而露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理所应当」的释然神情。「高维度的精神修复介质，产量一定极其稀少，耗费的精力和珍稀原料更是无法估量，这个价格，甚至可以说是太便宜了。」亚伦自我脑补得非常完美，生怕林默反悔似的，在虚拟萤幕上飞快操作起来。「林先生，这里十万联邦币，我直接预付，包下接下来十天每天中午的一刻钟时间。但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亚伦看着香炉，眼神中爆发出极致的科研探求欲，那是一个顶尖学者对未知的疯狂：「我想购买一克刚才燃烧过后的香粉残渣，带回第三制药的中央实验室进行分子级别的成分分析。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恶意破解您的配方，一旦有研究成果，第三制药会给予您全星系最丰厚的专利补偿和名誉董事席位！」没有降智的巧取豪夺，也没有无脑的威胁。作为财阀巨头的首席科学家，亚伦的每一步试探都充满了成年人世界的利益诱惑与理智。他很清楚，如果第三制药能破解这种神秘烟雾的分子结构，将会彻底颠覆并垄断整个银河系的医药与精神奢侈品市场。林默看着亚伦那看似真诚、实则带着财阀野心的眼神，嘴角泛起一抹玩味且高深莫测的笑意。成分分析？手工制香的核心，在于那株东马老山檀母株内部蕴含的古老东方之「炁」，以及星际活性水在特定温度、特定湿度下的手工引香手法。没有他的绝对嗅觉与精神力引导，就算第三制药动用全联邦最顶尖的量子分子扫描仪，把那些香粉切成原子碎屑，最终得出的结论，也只会是一堆毫无价值的碳化植物纤维、以及最普通的微量硫磺元素。科学的仪器，永远扫描不出灵魂与时间的重量。「可以。」林默答应得无比干脆，甚至没有一丝犹豫。他用小巧的白瓷香铲，从香炉边缘挑出了一抹指甲盖大小、已经燃尽的焦黑香渣，轻轻放在了一块干净的白瓷碟上：「这一克香渣，就当是送给亚伦先生的见面礼。不过，身为制香师，我还是想送亚伦先生一句话——科技的尽头是冰冷的数据，而自然的造物，永远不是代码能够模拟的。」「受教了，林先生！您的话，我会带回去好好思考。十天后，我会带着实验数据和诚意，再次前来拜访！」亚伦如获至宝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高纯度的真空冷冻试管，小心翼翼地将那抹香渣收好。他再次对林默恭敬地鞠了一躬，随后，带着极致的兴奋与狂热，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天香阁的大门。看着通讯器钱包里瞬间飙升、散发着迷人金色光芒的二十万联邦币余额，雷恩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从屏风后面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林老板……我的天啊，我们真的发财了！一个中午，就一刻钟，十万联邦币到手了！但我还是不明白，你手里明明有一整罐香粉，为什幺不直接卖给他？一整罐我们完全可以开价一百万、甚至一千万啊！这样我们就能直接搬去中央星圈享福了！」雷恩一脸困惑和心疼地看着林默。林默缓缓站起身，走到天香阁的雕花木窗前。透过敞开的窗户，他看着亚伦那充满了兴奋、逐渐远去的背影，那一双漆黑的眼眸，在这一刻变得比夜空还要深邃。「雷恩，如果我今天贪心，卖给了他一整罐，那幺明天早晨出现在我们店门口的，就不会是前来品香的客人了。」林默的声音冷冽如刀，在空旷的茶室内回荡：「第三制药的董事长会带着联邦最精锐的私兵武装、带着治安官签发的封店令，把我们这间店彻底踏平。他们会把我抓进秘室，把我身上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都抽干，直到逼我交出配方为止。永远不要低估资本的贪婪与残酷。亚伦只是个单纯的科学家，但他背后的财阀，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史前巨兽。」林默回过头，目光落在了茶室深处、那株藏在黑布底下的老山檀副株。「他回去用高科技仪器分析，却什幺都查不出来，这只会让第三制药的高层对我背后隐藏的『神秘东方背景』感到更加敬畏与忌惮。在没有查清我的底细之前，他们绝不敢轻举妄动。而只要亚伦的精神海一天离不开我的祥云篆，他就会主动成为我们在第三制药内部，最坚固、最得力的盾牌。」林默的目光穿透了翡翠大道的重重霓虹，定格在远处那一栋高耸入云、散发着冰冷银色金属光泽的财阀总部大楼上。借顶级科学家的手，给庞大的星际财阀布下一个无法解开的玄学之局。他的【天香阁】，这才算是在这个傲慢的中层星圈，真正钉下了第一颗无法被拔除的钢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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