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机坪的风一早就很硬。

风一硬，很多人就会以为自己比较清醒。其实不一定。风只能把人吹得更赤裸，睡没睡、慌不慌、是不是还在硬撑，一站到空地上都看得更明显。邓子琪站在机翼边，看着郑卜丁从远处快步走过来，还没等他开口，就先看见他眼底那层洗不掉的灰。

「你直接从夜班过来？」她问。

「有瞇一下。」

这种回答她现在一听就烦。

「瞇一下不叫睡。」

卜丁没接，只把背包放下，动作故意做得很俐落，像只要够快，身体的疲态就追不上来。很多男人一到了快露底的时候，最爱拿速度和态度补。飞行却刚好最不吃这套。你手比别人快，不代表你脑子跟得上。你嘴上说可以，也不代表肌肉真的还受你管。

她把耳罩丢给他。

「今天不飞。」

他明显愣一下，像还来不及判断这算退步还是机会。

「发动。煞车。短距滑行。」她说，「手一飘，我就收。」

他接住耳罩，点头点得太快，快得像怕她下一秒反悔。

座舱里比外面更冷。教练机不大，所有开关、仪表、拉柄都在手边，近得有点逼人。这也是飞机和很多梦想不一样的地方。离得远时很像一种渴望，真的坐进来以后，它马上变成重量、噪音、责任和顺序。

郑卜丁坐左座，两手先放在膝上，刻意不让自己显得太急。邓子琪坐进右座，系好安全带，看了他一眼。

「煞车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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