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是深蓝的。

黄昏的光从机翼下方慢慢擦过去，绿岛在前面浮出来，像一块被海举着的暗色石头。今天是双座，郑卜丁主飞，邓子琪坐右座。

她没有把手放在操纵杆旁边。

这是她刻意做的决定。

早一点的郑卜丁会一直等。等她接手，等她骂，等她替他把错误收掉。现在他还是会紧，但修正变小了。机头偏一点，他先看外面，再回仪表，右手动得慢，却没有停在半空中。

「高度。」

「两千五百。」

「航向。」

「零八五。」

「风？」

他看了一眼海面。

「右前方，有一点乱。」

邓子琪嗯一声。

不是每个答案都要标准。看得到，比背得出来重要。

这一段航路没有刚开始训练时那种一直盯着程序的硬。更多时候，两个人都在看外面。台东海岸线在后方拉长，城市变成一小片灰白，监狱更小，小到像只是地面上一个不肯承认自己有限的方格。

郑卜丁先开口。

「我前阵子看到一个新闻。」

邓子琪没有打断。

「西雅图那个偷飞机的人。」

她知道那件事。

她也知道他为什幺会想到那件事。

有些人看飞机，看的是目的地。有些人看飞机，看的是一个终于能离开地面的机会。对失控的人来说，离地有时候不像自由，反而像最后一次把自己交出去。

「我那时候一直以为，他只是太想离开地面。」郑卜丁说。

他看着前方那道云。远处外海闪了一下白浪，像有什幺庞大的东西刚在海面翻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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