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子琪站在台东车站月台另一边。

行李在脚边。

第一班车进站时，她没有上去。

车门开了又关，旅客拖着行李走过她身边。广播从头顶压下来，月台风把她外套下摆吹起。她看着车窗一格一格滑过去，里面的人各自坐着，像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没有那幺确定。

檀香山的名片在口袋里。

纸片很薄，却一直压着她的大腿。她可以现在上车，回家，收拾行李，照时间离开。也可以晚一点。这次没有人逼她签字，没有人把她推进某份公关声明，也没有人替她决定什幺叫对公司比较好。

正因为这次是她自己决定，才更难。

列车开始移动。

她看着车尾往前滑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鹿野高台。小时候的郑卜丁不服气地问，快乐王子不能动，不是很可怜吗？她把纸飞机塞到他胸口，说所以才要有燕子，燕子会替他飞。

那时她把飞行想得太简单。

以为能飞的人就能替不能飞的人带走所有痛苦。

后来她真的飞到很远的地方，才知道人不能替另一个人飞完人生。最多是在对方要离地前，站在旁边确认他没有忘记拔掉该拔的东西。

车尾灯慢慢远掉。

月台一下空下来。

她没有走。

不是为了等一个人来挽留她。

是为了确认自己这次不是偷偷走。

对向轨道又一班区间车慢慢进站，整列车身把月台另一半挡得严严实实。她看不见那边。只听见人声、行李轮子、广播、煞车时金属摩擦的尖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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