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雨，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很久是多久，没有人说得清楚。教科书上写的是「有纪录以来」，但纪录本身是否可信，又是另一个问题。我只知道，从我出生那天起，雨就没有停过。不是那种需要撑伞的倾盆大雨，大部分时候，它细得像雾，像某种无声的渗透，贴在皮肤上才会让人察觉。

小时候我以为全世界都是这样。后来才知道，不是。

雨是会挑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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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是在十二岁那年的冬天。

说冬天也许不太准确。这个世界没有四季，只有「雨比较大的时候」和「雨比较小的时候」。那天属于前者。我放学回家的路上，雨突然变得又急又密，像是天空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我没带伞，书包顶在头上跑过第七街的转角。

然后我看见了她。

一个女人，站在骑楼下，正在撑伞。

这没什幺奇怪。奇怪的是，她撑伞的动作。打开、收起、打开、收起、打开、收起。每一次都一模一样，手腕转动的角度，伞面弹开的声音，甚至雨滴从伞缘滑落的轨迹，全都一模一样。

我停下脚步，站在雨里看着她。

她的脸很模糊。不是因为距离，而是她的轮廓本身就是由雨构成的。那些雨滴在她身上流动，却不落地，只是不停地循环，像一台被卡住的放映机，反复播放同一个瞬间。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聚体」。

当然，当时我还不知道这个词。我只知道，站在那里的不是人，是某个已经不存在却又无法消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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