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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那年我十二岁。
不是什幺特别的年纪。没有成年礼,没有值得纪念的里程碑,只是一个普通的、潮湿的、和其他日子一样被雨水填满的年纪。但那一年发生了一件事。一件我后来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搞懂的事,或者说——一件我到现在都还在搞懂的事。
那天是十月十七号。
我之所以记得日期,是因为那天是我母亲的生日,她难得从研究室提早回来,说要煮一顿像样的晚餐。这个画面本身就很稀有了——我母亲是那种会在实验室里忘记吃饭、忘记睡觉、忘记自己还有个儿子在家等她的人。她研究的东西我小时候听不懂,只知道跟「雨」有关,跟「系统」有关,跟一堆我翻过她桌上那些文件但一个字都看不懂的术语有关。
总之,那天她说要煮晚餐。父亲比我还意外,我记得他放下报纸——对,纸本的那种,他坚持订阅,说萤幕看久了眼睛会烂掉——他放下报纸,看着母亲从玄关走进来,手里提着购物袋,头发上还挂着雨水,说了一句:「今天吹什幺风?」
「东北季风,」母亲面无表情地说,「挟带大量水气,湿度百分之八十七,适合煮火锅。」
这就是我母亲。连开玩笑都像在发表研究报告。
父亲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会挤在一起,那是我对「正常」这个概念少数几个有画面感的记忆之一。他的名字叫林世楷,但我这辈子没叫过他这个名字。我叫他爸。他在一家报社工作——对,报社,那种快要被时代淘汰的机构。他负责的是地方版,每天写那些谁家水管破了、哪条路又要施工的新闻。他自己都说自己的工作没什幺价值,但我后来才知道,在一个连未来都会被删除的世界里,记录当下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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