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少堇睁着两颗挤在肥厚肉缝间的小眼珠子，在方块字铺成的横向马路上，自左而右滚过去再绕回来，尝试破解桌上这张自然考卷使用的神秘语汇。在他周围，身材较他矮小许多的同龄学子们一个个俯首振笔疾书，笔尖重锤纸页，以稚嫩的字形逐一填满空格。他唯一会的题目是他的班级姓名座号，四年五班向少堇，37号。他打了个惊天巨嗝，左右脚轮流抖动，敲得桌腿咔咔作响，频频引来睥睨。他不屑一顾地抠着干裂的嘴皮，哼起不成调的曲子。被他打扰的同学只是敢怒不敢言，巡堂老师连考试当下都不制止他了，事后肯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钟响，老师收回试卷，几个成绩优异、比较心重的学生开始对起答案，玩心更胜的则兴奋规划起放学后要去打球、游泳还是玩电玩游戏。没有人去找坐在最后排的向少堇。他拿出抽屉里没去蒸的午餐便当，狼吞虎咽起来，吃到下课时间结束也不停下，任课老师视而不见，课文从他口中滔滔不绝。

向少堇吃相极差，饭粒菜渣黏满下巴与前襟，手抹过嘴巴又挠着脑门，头发很快也跟着遭殃。清空了便当盒，饱足感也顷刻归零。到了午休时段，自带便当的学生跑去蒸饭箱前待命，吃学校营养午餐的人以军队般的纪律完成打饭，倏然从班上净空，逃得一个不剩，大家心知肚明落在最后的家伙等同把午餐原封不动进献给向少堇，于是全跑到隔壁班级寻求庇护，或逃去更远一些的穿堂、司令台或茄苳树下的石桌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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