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千阶雪尽，张雪客

吕小融走上千阶时，雪已不下了。

不是风停了，是雪仿佛不敢落在这一段山道。吕小融仰头看，石阶笔直向上，如一柄插进天穹的剑脊。积雪在两旁堆得极厚，唯有阶面干燥洁白，像有人在吕小融踏上之前，用剑气把每一寸石都刮了三遍。吕小融走得不快。他像在数阶。一、二、三。吕小融心中默念。风从天门那头灌下来，带着一股极淡的檀香，像寺庙，又像坟场。吕小融五渊在身中慢慢伏了下去。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东西，此刻竟像五头嗅到了虎狼的兽，贴着吕小融的骨头低伏，不敢喘气。吕小融能感到它们的惧。吕小融不怕。吕小融只怕自己走得慢了，对不起身后那片他打下来的南境。吕小融的刀在鞘中轻轻颤动。吕小融按了它一下，低声说：「别急。吕小融还没见到人。你这一刀，吕小融攒着。攒到该出的时候，吕小融陪你一起。」

吕小融走到第七百阶时，天门已在眼前。

那是一座石坊，无匾无联，只在坊上刻着一个极古的「天」字。吕小融乍看像「天」，再看像「人」，第三眼又觉像「剑」。吕小融不看第四眼了。吕小融知道这种山门，看多了会把神识陷进去。吕小融只把目光投向天门后。天门后是一方极大的白石广场。四野皆云。云不动。像被人用剑钉在半空。吕小融踏上最后一阶。他的身影出现在白石之上。广场空无一人。吕小融没有放松。他听得见。渊耳在耳后几不可察地搏动。吕小融听见这片白石广场的每一寸都在呼吸。那是剑意的脉。吕小融的渊瞳悄悄张开，吕小融扫视四周。他「看」到广场正中，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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