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裴苍接酒，鹿台望吕

赵破虏是第三日傍晚到的裴氏坞堡。

裴氏坞堡不比寻常城池，那是一座用青石与铁汁浇出来的巨大坞壁，墙高五丈，四角有望楼，堡前一道三丈宽的壕沟。沟中有水，水底据说埋了铁蒺藜。赵破虏只带十骑，在壕沟外下了马。他仰头望瞭望堡上那面裴字大旗，那旗已有些褪色，像在风雨里挂了太多年。赵破虏把吕小融那坛南火老酒从马背上解下，捧在怀里，独自走过吊桥。堡上弓弩手认得他，没有放箭。片刻后，堡门吱呀开了一条缝，一个家将模样的汉子探出头来，冷冷道：「赵小将军，家主在演武厅等你。就你一个人。酒，我替你捧。」赵破虏道：「酒得我亲手递。吕城主说了，这坛酒是送裴世叔的。他人不到，酒不能落地。你要幺放我进去，要幺我回去。二选一。」那家将犹豫了一下，到底把门开得大了些。赵破虏大步而入。

裴苍坐在演武厅的兽皮椅上，手边拄着他那柄出名的长槊。槊锋寒光凛凛，像一截冻了千年的冰。赵破虏走到近前，不跪，只将酒坛往案上一放，抱拳道：「裴世叔。赵破虏奉吕城主之命，送一坛南火老酒。吕城主让我带三句话。吕城主知道裴家在北方将门中的地位。吕城主的吕字旗，不进裴家内堂。吕城主要的，是裴家的槊，不是裴家的地。就这三句。酒我送到了。世叔喝不喝，我不催。赵破虏还要回去复命，不多留。」裴苍盯着那坛酒，又盯着赵破虏，突然哈哈大笑，声震屋瓦。裴苍道：「好一个吕小融！老夫打了半生仗，见过送金送银的，也见过送刀送剑的，头一回见送酒还送得这幺张狂的。这酒，老夫喝了。你赵破虏也别忙着走。吕小融要裴家的槊，裴苍便给他一槊。你回去告诉吕城主，裴氏坞堡的门前，吕字旗爱插便插。裴家子弟不拦，也不披甲。可裴苍老了，不想再上马。吕小融若看得起裴家这把老骨头，让他打完天下，再来我这坞堡里喝一坛。他那坛酒，老夫留着。不等到那天，不开封。赵小将军，你是赵家的种，赵无咎没白生你。替我给你爹带句话，赵家旗，吕字旗，将来若都倒了，裴家不陪葬。裴家只站着，看谁能站到最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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