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中京的风，吕小融的耳

吕小融在鹿台城外扎下营，一连五日，按兵不动。

这五日，他几乎没出过中军帐。白日里，吕小融便坐在帐中翻看云凌霄临走前留下的中京地图，那地图画得极细，街巷、宫门、水渠、粮仓，甚至哪条巷子里有几口井都标得清清楚楚。吕小融一遍遍地看，像要把整座中京都嚼碎了咽下去。到了夜里，他便熄了灯，闭目坐在黑暗中，用渊耳去听。吕小融的渊耳能听千里，可中京太远，隔着数百里平原与城墙，传回来的声音像隔了一层又一层水，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吕小融听不真切。吕小融只知道，中京很乱。那乱不是金戈铁马的乱，而是一种从人心深处泛上来的惶恐，像一锅水在炉上将沸未沸。吕小融对这种声音太熟了。南境十三城将破未破时，城中便是这般光景。吕小融不急。吕小融知道，中京的水已经被赵家、裴家的事搅浑了。吕小融的刀还没伸进中京，吕小融的旗已经在中京城里的人心上插了一刀。吕小融要等，等那锅水自己溢出来。

第六日，吕小融等到了。

云凌霄没有回来，吕小融却等来了他在中京的第一个耳目。吕小融没问来人是谁。吕小融只问顾砚：「怎幺进来的？」顾砚道：「骑着一匹青骡，从鹿台东面的山道下来的。自称是裴苍外家的侄孙，叫裴小石。身上没带兵刃，只带了一封信。那封信上没有字，只有一枚铜扣。他说是凌霄先生让他把此物送给吕城主。吕小融接了，他一句话也不多说，磕个头便走。吕小融没拦。」吕小融把那枚铜扣拈在指尖。那铜扣不过指甲盖大小，正面无纹，背面却刻着一个极小的「四」字。吕小融认得，是云海仙宗四先生的暗记。吕小融把铜扣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忽然往地上一摔。铜扣应声而裂，内中竟掉出一片极薄的帛，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吕小融拾起，就着灯火细看。顾砚不敢打扰，只站在一旁等吕小融把帛片读完。吕小融神色不动，吕小融只是越读越慢，像要把每一个字都吃进去。良久，吕小融道：「中京有变。朔帝三日后南郊祭天，大军出城护驾。中京北门将空。吕小融的雾，正好渗进去。云凌霄在城里替吕小融安排了一条路。吕小融若敢只带三千人夜行三百里，三天之后，吕小融便能站在中京北门之外。吕小融问吕小融的耳朵，吕小融的耳朵也说，北门的风里，没有刀。吕小融，动不动手？」吕小融一把将帛片烧了。吕小融道：「天不让吕小融等。吕小融也不等了。三千人，就三千人。吕小融要让承平帝睁开眼看见吕字旗。不是在他的城门外，是在他的殿门外。吕小融今夜便走。吕小融的影子认路，吕小融的耳朵认风。云凌霄在中京等吕小融。吕小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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