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柏林，1955年】

「完成了。」楚泽看着面前那台新机器，像是在看刚出生的孩子。

这是他的第四个—— Z4。

跟早年那赤裸裸站在灯光下、任军官围着看的 Z3 不同，Z4 被包进厚重的金属壳里，外面一圈一圈散热、防护，像给婴儿裹上的毯子。输入键盘缩得很小，藏在面板一角，不再像宣告权威的军用主控台。

他甚至为它加了一路冗余电路：一旦主心脏被打穿，暗线立刻接手，就像爸爸替孩子准备的第二颗心脏。

他知道自己为什幺要这幺做。坎大哈之后，他再也不想看见自己的作品被推上祭坛，用来说「这是神的旨意」。

他想起 1936 年的 Z1：笨、会卡、齿轮不顺，可爱得像刚学走路的小孩。

Z2 像个少年，吸了一点外面的东西，变聪明了，渐渐被世界染色。这不是错，也不是罪，只是成长的一部分。

到了 Z3，变化已不受控。它太准了，准到可以拿来杀人。纸带成了圣旨，人们不再问「该不该」，只问「机器说了没」。

在别人眼里，它是冷漠、残酷不仁；在他心里，它只是被牵去行刑的孩子。楚泽看着自己的「儿子」走到这一步，已无力挽回。他心痛，却也只能像世间无数父母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孩子放逐于人间。

年华在罪孽与自责中流逝。如今已四十五岁的他，夜深时常回想二十多岁的自己：那个为了实验连饭也忘了吃的青年，曾憧憬用理性和机械去解放人类、去避免错误。结果，那双他以为能让人飞翔的翅膀，竟在战火中变成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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